2009年1月31日星期六

大学时期作品~前前世情人

到最后,您还是走了……

在那个普天同庆的农历初一,您没有向我道别,一声不响地离开,只留下一具冰冷的躯壳,面对着热泪盈眶的我。望着躺在床上的您,紧闭着双唇,我只能紧紧握着您那冰冷的手,我多么希望能够把我手心的温度传送给您,让您的手暖和起来,可是冰冷的手依然冰冷;我多么希望您可以回握我的手,让我知道您是存在的,可是您的双手却无视我双手的颤抖,始终不给予我一些回应。眼泪无言地从我眼中夺眶而出,掉落在您的手背上,您可曾感受到它的温度?您不再能够怜惜地为我拭去眼角的泪,所以我的眼泪不可制止地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散落、散落再散落……

医生面无表情地宣布:自然死亡。
我只能心如刀割地接受您的自然死亡。

“不能哭出声”,我反复地在心中念着,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您没有牵挂地离开,所以我只能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哭声,虽然我是多么地伤心、多么地痛苦。

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到达人生的终点的那一刻,可是我始终不能接受您的离开,因为您始终还没有履行你的承诺,您答应过我的事情,您记得吗?

很想您,真的!喜欢您突然地一通电话,您总会很疼惜在外求学的我,担心我吃不饱,穿不暖;担心我会因为学业的压力而崩溃,您总会很有技巧地安慰我,让我不害怕,让我感觉到你对我的关心。我知道在您心中,我始终是您最在乎的,您给我的特别待遇,招来多少的嫉妒的眼光,可是您总能够让我没有忧虑地享受您对我的疼爱。您可曾知道,因为得到您的宠爱,我是多么地幸福啊?每次与您在电话中聊天时,总会从电话的那一端传来您干咳的声音,我知道您的健康已经是每况愈下了。每次在和您聊完天挂上电话前,您总会很有礼貌地对我说“谢谢”,您可知道我承受不起您的“谢谢”吗?为什么谢谢呢?您说因为我陪您聊天啊……听了您的这句话,我心碎了,不应该这样的,不是吗?我应该关心您,应该爱您的,这是我的责任啊。可是,从您的回答,为什么您让我感觉您的孤寂呢?那一刻,我多么希望回去陪着您,让您知道您不是孤单的,纵然没有人愿意留在您身边,还有我,您最疼爱的我啊。

每次放假回去探望您,当您见到我的时候,虽然您没有说,但从您的眼神中,流露了您那开心的感觉。相反的,当我见到您时,我总是很难过,因为每次都让我发现您的迅速憔悴和削瘦,如果您细心些,您会从我眼神中看见那因为您而有的惊慌与心痛,我多么希望时间不要残酷地溜走,时间的流逝,也代表您生命的流逝。我总爱向您撒娇,待在您身边对您说我的人生梦想,对您诉说着我的将来,您总是含笑地、耐心地听我细诉。我真的很想念那段日子。

您必须长期地服药,是个药罐子,您说这是生命流逝的痕迹。您也必须到医院做定期检查,以确保生命得以延续。那次,也是唯一一次我陪您去医院做列行检查。双腿无力走动的您需要我的扶持。当我的手揽抱您的腰际时,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您的瘦小,您比我想象中更要弱不禁风。扶持着您,看着您上气不接下气地走区区的几步路,我真的真的真的很难过。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滚,我乘您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抹干眼泪,因为我不要让您发现我的忧虑。

在二零零五年农历新年前的两个星期,家人无意中透露了您因为昏迷而被送入医院的消息。原本他们打算隐瞒这消息,可是最后还是被我发现了。这消息带给我很大的打击,我痛哭了很久,因为我知道我一直害怕和逃避的那一天即将来临。我不顾一切地逃课回去探望您,那时您已不能言语,只能以点头和摇头来回答别人的问题,您也不能再亲切地叫我的名字了。看着因为不能饮食的您,从鼻子那边插着给您输送食物的管子,您一定觉得很痛吧?可是会比得上我的心痛吗?您对人的记忆已渐渐模糊,家人说有一段时间您无法辨认他们。那我呢?我知道您始终没有忘了我,对吗?因为当我出现在您病榻旁的时候,您望着我,我清楚地看见您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。我紧紧地握着您的手,您的手也回握我,从您的手心,我感应到,您没有遗忘我,因为您最疼爱我了,您怎么舍得忘了我呢?我陪在您身边,握着您的手,一直说些激励的话,鼓励您,要您一定不可放弃。一直陪了您几天,知道您的病情得以控制才稍微安心地回去上课。虽然如此,我每天还是会询问家人有关您的状况,我不在您的身边,所以只能听信家人所传达的信息,他们都要我放心,专心于学业,因为这是您对我的期许,我又怎能让您失望?

学校开始放新年假了。每个游子都怀抱着欢乐的心情回乡,可是,我的心情却是沉重的。一回到家,家人就告诉我您又被送到加护病房。刚放下行李的我,接获您病情加重的消息,我的心顿时就跌入了谷底。怎么办?怎么办?怎么办?我反复地问家人,也问自己,在过三天就新年了,为什么您还不快些好起来和我们一起庆祝新年?反而住入了加护病房?我们要一起吃团年饭啊,您怎么不赶快好起来呢?医生已放弃您了,家人说医生已经无能为力了。“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医生怎么可以放弃病人?他怎么可以这样?”我激动地问家人,他们只无助地摇头,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为什么,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办。您脆弱地躺在病床上,任凭我怎么呼唤您,您都不再给我任何回应。紧闭的双眼,紧抿的双唇,您睡着了吗?看着您那还在跳动的微弱的心电图,它让我庆幸着,因为我知道您还在努力地对生命抗战着,对吗?您不会放弃的,对吗?

除夕夜,没有您的参与,所以这团年饭吃得很沉重。长辈说过,很多在生命边缘徘徊的人都熬不过年初一的,对吗?我怕,真的!如往常一样去医院探望您,您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了,握着您不会给予任何回应的手,您可曾感受到我给您的力量?

长辈说过,那些在生命边缘徘徊的人是很难熬过大年初一,如果熬过了,就没事了。您却有迎接到大年初一的第一道曙光的来临。大年初一我一挣开双眼,就庆幸着:“医院没有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,您没事了!”我愚昧地深信着,然后穿上新年衣裳,希望得到您的赞叹,可是,当我们正要探望您时,医院来传来消息了。

二零零五年二月九日,农历初一,您来不及听到我的祝福就走了。我已经赶去向您拜年啦,怎么不理我了?该来的应该来了,我不再埋怨医生不对您做出急救,因为我知道您已经很累了,这段日子您一定是被折磨得很惨了,对吗?您的离开,也许是一种解脱吧?

还记得您的承诺吗?您说过会等我毕业,参加我的毕业典礼,然后带我出国观光。您记得吗?我一直都记得,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。虽然您不能守着您的承诺,可是我相信,在那一天来临的时候,您一定会看见的,对吗?在众多孙子中,唯有我最得您宠爱,您没有古板的重男轻女倾向。您总爱在您朋友面前谈起我,经他们转诉,当您谈起我时,您是很骄傲的,很开心的。
爷爷,也许您不是奶奶的好丈夫,也许您不是我爸爸和叔叔们的好爸爸,也许您不是堂兄们的好爷爷,可是您绝对是我的好爷爷,这是铁一般的事实,永远永远不会改变。

我只想问您,我还是您心中的宝贝吗?长辈们说过,人死了后,灵魂会离开躯体然后走过奈何桥,喝孟婆汤。在投胎转世之前,喝了孟婆汤,就会把他在人世间的一切记忆都消除掉, 真的是这样吗?那您是否会忘了我呢?曾听说过:“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”,那孙女呢?是不是爷爷前前世的情人呢?也许吧,不然您不会这样疼爱我,对吗?我一直这样相信的,一定是这样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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